西方兵學聖哲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茨(Carl von Clausewitz),曾經針對戰爭與政治相互關係,特彆強調戰爭本質必須與政治目的緊密連結,所有軍事行動必須服從政治意志,以期能達成國家政策目標;克勞塞維茨據此以「戰爭僅是政治以其他手段之延伸」闡釋其義,但多半都被各方簡化成「戰爭是政治之延伸」。
不過人類社會歷經多次戰爭衝突,從中獲取教訓後,亦逐漸摸索出如何運用軍事武力示威脅迫敵手,在不用透過實際開火前提下,就能達成政治目的。姑且不論此種體現於帝國主義與殖民思維時代之艦砲外交,抑或是傳統性以大軍壓境兵臨城下威迫對手臣服手法,能否算是領悟出孫子所倡議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理念,但國際社會運用軍事活動表態,希望謀求特定政治效應,儼然已經成為目前各國運用軍事武力,卻能避免實際爆發戰爭衝突,所經常採用之縱橫捭闔政治手段。
儘管軍事活動種類繁多,但若是要存心傳送政策訊息,表達政治姿態與意圖,讓特定對象國有感,經常是要在對象國周邊或是在對象國,所主張具有主權之爭議地域,或是海空域進行軍事活動,特別是與對象國存在領土或是海域爭議國家,共同進行軍事活動,更是諸多強權經常運用策略。
此種將軍事武力當成政治棋盤上走位運動棋子,刻意塑造讓對象國感受到政治壓力與軍事威脅,但卻相當戒慎恐懼謹守分寸,避免跨越有可能導致發生實際衝突紅線,目前已經成為諸多強權在東亞地區相互叫陣與較勁手法;不論是北京與莫斯科聯手派出戰略轟炸機,環繞日本周邊空域實施飛航演練,抑或是日本海上自衛隊派遣艦艇接近與韓國具有領土爭議海域,再加上解放軍與海警艦艇在釣魚台群島海域固定巡弋,都是相當具體實例。
尤有甚者,南海周邊爭議國刻意邀請域外強權,共同舉辦海上聯合軍事演習,或是廣邀各國艦艇利用遠航訓練訪問該國,進行軍事交流與聯合操演。菲律賓利用陸上聯合演習刻意容許美國進駐遠程導彈火力投射系統,刻意展示打擊嚇阻能力,亦是藉此為本身助威壯膽。當然解放軍在台海周邊進行軍事演習,甚至刻意進行實彈射擊演練,以期能嚇阻台獨發展勢頭,更是明顯運用武力政治施壓。
不過亦有刻意運用軍事活動,以便搭配政策聲明,進行無中生有政治指控戲碼;其中最明顯案例,就是派遣軍事機艦通過台灣海峽或是南海海域,或是與周邊國家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後,對外宣稱系藉此維護航行自由。
但此種矯情曲解聲明,經過對照在前述海域商業海運通航從未受阻,保險費率持平穩定,海洋活動亦從未受到軍事干擾以及海盜侵害,甚至連發動此種指控之始作俑者美國,都已經開始對此喪失興趣,不再亂髮新聞稿胡做文章,因此,未來在國際言論市場是否還有賣點,確實是令人懷疑。
儘管藉由軍事活動表達政治姿態,確實能夠受到國際媒體關注,亦會經由外交體系或是透過公開發言,獲得相當程度政治回應;但說實在話,能讓對象國在感受政治壓力與軍事脅迫後,採取具體行動調整政策,其實就實際效用來說並不理想。
此因前述各項軍事活動基本上都是擺出虛假把式,但卻未見得讓對象國見識到真正功夫,因此對象國或許有感,但卻未見得能夠讓其到達真正肉痛地步,所以往往在軍事活動登場當時會有所回應,但事後卻未見得願意以具體行動真正讓步。
近年來西方強權動員喉舌媒體與御用學者,指控北京運用海上民兵或是執法艦艇,在特定海域進行灰色地帶侵擾事件,並鼓吹相關國家採取對抗行動聲浪不絕。但對比直接藉由軍事活動表達政治立場來說,所謂灰色地帶侵擾行動,對比強度根本就是隔靴搔癢微不足道,因此更讓此種敘事觀點難以受到重視,獲得左右國際政治風潮空間。
吾人必須理解,雖然諸多在本質上系表達政治立場之軍事活動,到最後都會引發某種程度之軍事對峙與對抗行動;但是由於各個當事國都理解到,並無任何一方希望發生衝突,因此通常雙方在軍事接觸現場,都會相當自我剋制約束過激行動,以免意外肇生事端;但伴隨著此等軍事活動,宣傳戰線點名叫陣與外交對壘過招交鋒亦會同時開打。
不過,由於社會群眾生活並未實際受到干擾,因此很難藉此進行政治動員,鼓動對抗情緒讓情勢繼續升溫;此時民眾反而會普遍成為靜觀政治肥皂劇觀眾,不容易受到政治人物操弄,產生同仇敵愾支持本身政府特定政策現象;正因如此,亦讓此等運用軍事活動表態所產生政治效應受到適當約制。
人類社會面對戰爭威脅與衝突風險,通常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;假若希望運用軍事活動所產生威脅態勢,當成影響對象國民意趨向,並構成對於政治人物產生壓力手段,基本上此種期待實在是不切實際。特別是希望能藉由以戰迫降策略,在兵不血刃前提下,獲得不戰而屈人之兵戰果,回顧各國戰史其實前例亦寥寥可數。
假若運用軍事活動表態,確實很難在對象國獲得理想政治效應,為何還是各國政治作為選項?其實關鍵因素仍是滿足本身政治消費,安撫民眾情緒,使其獲得發泄出口,維持政治體系運作基本威信。吾人必須永遠牢記,惡犬吠聲震耳欲聾,露出獠牙尖銳鋒利,還是要真正開口咬人,才能讓人肉痛有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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