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周,美國國務卿魯比奧會晤丹麥及格陵蘭官員時,丹麥將要捍衛的,是一塊自1979年起就不斷遠離丹麥、邁向獨立的領地。
路透社1月10日報道指出,美國總統特朗普曾揚言要奪取格陵蘭島,這一言論引發了歐洲各國對丹麥的聲援浪潮。但這場危機也揭露了一個令人尷尬的現實:丹麥正多方爭取支持以保護這塊領地,然而格陵蘭民眾卻渴望獨立,且當地最大反對黨如今更是希望繞過哥本哈根,直接與華盛頓展開談判。
哥本哈根大學政治學教授米克爾·韋德比·拉斯穆森坦言:「丹麥為保住格陵蘭島冒著耗盡外交資本的風險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離開。」

2025年3月,格陵蘭島民眾在美國領事館前示威。 視覺中國
戰略重要性
魯比奧日前透露,計劃於下周會晤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,討論美方有關「購島」訴求。格陵蘭外交與研究部長莫茨費爾特證實將出席這場會議。法媒披露會議時間或定於1月14日,地點則設在美國國務院。
這將是自特朗普表露收購這座北極島嶼的意向以來,美、丹、格三方舉行的首次實質性會談。
格陵蘭島地處歐洲與北美之間,地理位置極具戰略意義,同時也是美國彈道導彈防禦系統的關鍵基地。丹麥若失去格陵蘭,將徹底喪失其在這一北極區域的地緣政治影響力。
但倘若格陵蘭民眾選擇獨立,或是直接與美國達成協議,丹麥的所有努力最終可能都將付諸東流。
報道認為,此事的利害關係遠超丹麥的國家利益範疇。歐洲盟國之所以支持丹麥,不僅是出於團結精神,更是因為放棄格陵蘭將開創一個危險先例——這可能會助長其他大國向小國提出領土主張的氣焰,進而顛覆1945年以來確立的世界秩序。
丹麥外交部拒絕就此置評,但援引了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與格陵蘭島自治政府總理延斯-弗雷德里克.尼爾森在去年12月22日發表的聯合聲明:「國家邊界與國家主權植根於國際法,是不容動搖的基本原則。一國絕不能吞併另一國……格陵蘭屬於格陵蘭人民。」
本周,弗雷澤里克森表示:「如果美國選擇攻擊另一個北約成員國,一切都將終結,包括北約本身,以及該聯盟自二戰以來所提供的安全保障。」
「格陵蘭牌」
目前,特朗普政府聲稱所有選項均在考慮範圍內,其中包括購買格陵蘭或是以武力奪取。
哥本哈根大學教授拉斯穆森稱,特朗普的威脅引發了眾怒,以至於有關「保住格陵蘭是否值得付出如此代價」的討論已被徹底淹沒。
「這根本沒有被納入丹麥的政治討論範疇。我擔心我們的愛國情緒已經走向了極端。」他說。
冷戰時期,格陵蘭的戰略位置讓丹麥在華盛頓獲得了遠超其國家體量的影響力,也使得丹麥能夠維持低於其他北約盟國常規水平的國防開支。
據哥本哈根大學軍事研究中心2017年的一份報告顯示,這一優勢被稱為「格陵蘭牌」。
但格陵蘭的自決訴求早已有之:1979年,這塊前殖民地獲得了更大的自治權,並成立了自己的議會;2009年簽署的一項協議更是明確承認,格陵蘭民眾有權選擇獨立。
格陵蘭所有政黨均表態支持獨立,只是在實現獨立的方式和時間上存在分歧。
分析認為,特朗普的施壓舉措,加速了本就處於進程中的獨立時間表,迫使丹麥不得不投入大量政治資本和財政資源,維繫這段前景愈發不明朗的關係。
格陵蘭外交與研究部長莫茨費爾特於9日接受丹麥廣播公司採訪時提議,格陵蘭島可以繞開丹麥,單獨與美國會晤。
莫茨費爾特表示,在所有與美國的對話中,格陵蘭島都應佔據「主導地位」。
丹麥政治評論員、前議員奧爾森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表示:「我們究竟該為一個並不在乎我們的對象付出多少努力?」
財政負擔
格陵蘭經濟近乎停滯,2025年的國民生產總值(GDP)增長率僅為0.2%。丹麥每年向格陵蘭提供約43億丹麥克朗(約合6.1億美元)的財政撥款。
丹麥央行估算,要維持格陵蘭當前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,每年約需填補8億丹麥克朗的資金缺口。此外,丹麥還承擔著格陵蘭的警務、司法和防務開支,這使得丹麥每年對格陵蘭的總投入接近10億美元。
不僅如此,為回應美國方面 「丹麥對格陵蘭的防衛力度不足」
的批評,丹麥政府於去年宣布了一項價值420億丹麥克朗(摺合65.4億美元)的北極防務計劃。
部分人士反對以「交易視角」看待丹格關係,他們強調,丹麥對格陵蘭負有國際法規定的法律義務與道德責任,雙方擁有數百年的共同歷史。
丹麥皇家國防學院副教授馬克·雅各布森說:「我們談論的是一種親緣關係,是丹麥與格陵蘭之間延續已久的深厚聯繫。這遠不止防務與經濟層面的考量,更關乎情感與文化的聯結。」
艱難的平衡術
奧斯陸弗里喬夫·南森研究所研究員塞拉菲瑪·安德列娃指出,首相弗雷澤里克森正面臨著一場艱難的平衡博弈。
當下,丹麥別無選擇,只能立場堅定以維護自身外交公信力,但此舉卻可能在「俄羅斯『威脅』日益加劇、與美國交惡對任何西方國家都不利」的背景下,損害丹美雙邊關係。
弗雷澤里克森今年還將面臨大選,不過格陵蘭問題尚未成為選戰的核心議題。
丹麥科普作家兼主持人隆娜·弗蘭克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表示:「我實在無法理解,既然格陵蘭一心想要脫離,我們為何還要執意維繫這種共同體關係。說實話,格陵蘭從未讓我產生過任何歸屬感。」